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尴 尬(小说)

2017-06-12 15:17:04    编辑:黄婉琼    新闻热线:0791-86847179

  大年初一早上,破缸村爱芳嫂家唯一的一只下蛋老母鸡不见了。这在上世纪80年代的农村里,可是件大事。那时,老人补身子、小孩长个子只能吃鸡蛋,就连学生买本子也常用鸡蛋换。蛋是钱,钱是蛋。鸡没了,钱就没了。

  破缸村是我辖区,接警后,我立马骑着我们所那辆老旧的三轮摩托车上路了。

  爱芳嫂牵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,站在村口石拱桥畔,像迎救星一样迎我。眼看快到了,摩托车却一口气没喘匀熄火了,我只好弃车步行去寻鸡。

  隐隐约约,薄霜如纸的林中路上,出现了两行若有若无的“个”字(鸡爪印)。我用上了儿时“看兽路,安套子”的秘诀,循着地上的“个”字走向,钻进一条隐入林中的狭窄小道,在一座破庙前找到了那只被山鸡吊脚套悬起一条腿的老母鸡。

  爱芳嫂万般感谢,说大过年的又快到中午了,死活要留我吃碗汤面条再走。山里人好客,我推辞不过,悄悄把四两粮票五毛钱伙食费,压在厅桌上装瓜子花生的点心盒底下。

  几个小孩在厅门口跳橡皮筋。“羊角辫”踩着小伙伴们“马兰开花二十一”的节奏,挑勾跨绕来回踏跳,脚尖如同律动的琴弦,灵动而有韵味。知道我在看她,小女孩对我撩撩小刘海,眨眨小眼睛,那样子令人忍俊不禁。

  厅中央的神龛上,摆放着一台盖着绣花罩的电视机。当时,这可算是一件稀罕物了。刚要揭开罩布,我的手便随着女孩一声“电视坏了”的尖叫应声缩回。那一瞬,我分明感到那东西很轻,仿佛是一个空壳。

  这时,爱芳嫂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、香喷喷的面条,招呼我趁热吃。我道过谢用筷子搅动面条,碗底赫然露出一只鸡腿!按乡下习俗:给走亲戚的客人煮汤埋三个鸡蛋。而煮汤埋鸡腿,是只有贵客才能享受的最高礼遇啊。

  热气拂脸,感动暖心。我大口吃着面条,脑门和鼻尖沁出汗珠。

  爱芳嫂安顿好我,便去院子里安顿那只受惊的老母鸡。她风风火火把一盆拌入安神草和攀天藤籽的糠食放到老母鸡前面,又风风火火进屋去拿修鸡笼的工具,还特意到桌前再三嘱咐我:“不好吃,千万莫客气。”

  “好好款待人家,可不能慢待哦。”里间传出老人的叫唤。“那是我瘫痪的婆婆,老人把你当恩人哩。”爱芳嫂粲然一笑,麻利地拿起钉锤出去了。

  “快吃吧。”跳橡皮筋的小女孩瞅着我,小眼睛眯成两弯下弦月。男娃们跟着起哄,朝我做鬼脸。山村寂寞,终日难见一外人,何况是我这个穿制服的警察呢。我也是从农村来的,也有过喜看热闹的好奇心。

  心情好,胃口好,吃得特别香。很快,面条消灭,鸡腿出现在碗底。我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,准备开始享受“最高礼遇”。就在我抓起鸡腿张嘴咬下一块肉时,刚才还跳橡皮筋玩得好好的孩子们,突然一窝蜂似的向门外的院子里跑去,一边跑一边高声喊叫:“吃掉了,吃掉了……”

  正纳闷,落在后头的“羊角辫”由于跑得太急,过门坎时一只脚没跟上,整个人一跤摔了出去。我连忙过去将小女孩扶起,替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蹲下身来问怎么回事?

  “羊角辫”噙着泪花,老半天才怯生生地告诉我:“鸡腿是借的,全村就这一只。”

  甘克明

  来源:(中国警察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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